澳门中信国际拍卖有限公司专业征集快速成交
乙酉秋至,烽烟尽敛,四海腾欢,华夏终迎抗战全胜。陪都渝州久历兵戈扰攘,烽尘初定,满城尽沐升平喜气。彼时巴蜀艺坛群贤咸集,众名家挥毫泼墨,以丹青寄家国情怀,以笔墨庆贺山河重光。
画坛名宿陈之佛,工笔花鸟一代巨擘,时掌国立艺专,慨然发起书画义捐义卖,广邀同道共襄善举。徐悲鸿、刘海粟、吕凤子、关良、傅抱石等画坛翘楚欣然赴约,以艺报国、以尺素传心,纷纷拿出精品力作,献礼抗战胜利。这段艺林往事虽原始记载寥寥,所幸傅抱石甲辰岁暮亲笔题跋留存至今,为后人厘清诸多细节。
本季中国书画夜场开篇特设同一藏家友情提供专题,专题所呈七扇,形制规整,品相完好,其中五柄扇背统一留白并钤“捐”字,可确认为当年同一场义卖活动之遗存。
此五扇画题各异,洵为诸家精诣:傅抱石图写竹林七贤,借魏晋风骨写胸中丘壑,人物萧散列坐,显其“往往醉后”之逸格,以古贤隐逸之姿,礼赞乱世终安、山河归宁;徐悲鸿以招牌天马入画,融西法解剖透视,奔蹄长嘶,神骏昂扬,寄寓神州尘埃落定、万象新生的驰骋之志;吕凤子所作达摩,以篆籀笔法勾写衣纹,简古苍润,双目幽邃,深得禅宗面壁之旨,朴拙中气势夺人,藏文人静守初心、静待世安之襟怀;陈之佛专精工笔花鸟,笔墨雅致清润、设色灵动秀逸,以温婉丹青描摹世间生机,寄寓战乱平息、人间安泰的美好祈愿;关良妙写戏曲人物,稚拙传神,脸谱行头以减笔钩染,无画处皆成妙趣,咫尺间活现氍毹风光。诸作风格迥异,皆是各家传世鲜见之扇面精品。
一众先贤相交多年,艺缘深厚,交契至笃。傅抱石与在场诸公渊源尤深,徐悲鸿当年慧眼识才,倾力资助其东渡日本求学,是傅抱石艺术道路上至关重要的伯乐。归国后傅抱石融会东瀛画风与中国笔墨,自出机杼。战时栖身金刚坡,与陈之佛共事同游,山居清寂之日,常煮茶论画,研墨谈艺,始终以前辈之礼相待。以戏曲人物独步画坛的关良,彼时客居渝城,频频参与艺苑雅集,其简拙天真的画风与诸贤笔墨相交、意气相投,交游甚厚。
据傅抱石甲辰岁暮亲笔题跋追忆:当年他共捐出三幅作品参与义卖,其中两幅售出筹得善款,唯独这柄《竹林七贤》扇面因故留存。待到金陵故土归宁,徐悲鸿弟子、画家黄养辉将此扇奉还,重回傅厚岗六号旧居。甲辰距乙酉已近廿载,傅抱石追怀往事,详加记述,足见此扇在他心中的分量。
傅抱石 竹林七贤图
成扇 设色纸本 1944年作
19×48 cm. 约0.8平尺
估价:RMB 1,500,000-1,800,000
【题识】
1.七贤图。甲申六月初八日,重庆西郊金刚坡下山斋写,傅抱石。印文:抱石大利、傅
2.此陈公之佛为祝抗战胜利所筹捐卖之作。时举国欢庆,重庆文化艺术界人士积极投入到各类(庆)祝活动之中,陈公以画之望组织多次,余捐三幅售两幅,此扇返金陵后由养辉同志送还至傅厚岗六号寓中,余在金刚坡时颇喜作七贤,此帧为佳也,甲辰岁暮,傅抱石忆记。印文:抱石、傅
此扇绘竹林七贤雅集,原配鹿梅扇骨。取材于魏晋竹林七贤经典文史典故:魏晋易代之际,嵇康、阮籍等七位名士避世而居,畅游竹林,清谈玄理、纵酒放歌,以放达言行反抗世俗礼法,成为中国文人精神的标志性符号。历代画家皆以此题材怀古抒怀,借高士逸迹寄托文人淡泊自持、不媚世俗、坚守本心的精神风骨。
折扇形制特殊,展开呈辐射状弧形,加之扇骨会横向分割画面,极易破坏画面完整性,因此扇面作画对构图衔接要求极高。傅抱石深谙折扇创作章法,构图上人物聚散相宜,弱化七贤个体身份差异,着重凸显隐士群体共通的高逸精神;落笔时以流畅线条勾勒七位高士,依托背景劲松、竹林合理分割空间,巧妙适配扇面开合视角,保障画面隔断处景致自然连贯。傅抱石跳出画史固有创作窠臼,不再执着于历史人物原貌复刻,转而聚焦魏晋士人精神内核,远景山林竹林施以淡墨晕染,朦胧虚化,营造悠远空灵的山野意境;近景以浓墨勾勒两棵参天劲松,苍劲挺拔,七位名士错落穿插于松竹掩映之间,人物与山林景致浑然相融,空间虚实相生,意境悠远空灵。人物造像秉承傅抱石标志性人物画风:诸贤面容清瘦,笔墨简淡却神韵具足,彼此神态区分明晰,无一雷同;画家以浓墨简练点染须髯,再以凝练飞动的长线勾勒宽博长袍,笔势飞扬洒脱,线条兼具动感与古意,延续了其笔下六朝人物独有的奇古高迈气质。画中七贤姿态悠然,或围坐对饮清谈,或临竹抚琴唱和,或展卷观画赋诗,或凭林远眺神游,尽现魏晋名士超然尘外的林下风流。画面设色清苍淡雅,贴合山林隐逸的清冷意境,仅在酒盏之上点缀一抹朱砂红,提亮画面,成为视觉点睛之笔。
傅抱石偏爱六朝高士题材,并非单纯怀古摹古,而是乱世之中的精神共情。画中“琴”象征文人渊雅玄远、超然物外的精神追求,“酒”代表名士越名教而任自然、疏狂不羁的处世态度。契合傅抱石以古贤自况,借笔墨明志,坚守独立不屈的文人风骨与艺术初心。魏晋名士的玄远心境与不屈风骨,便成为画家安放精神的寄托。
金刚坡数载山居岁月,正是傅抱石艺术生涯的一大高峰,蜀山烟雨催生出独树一帜的“抱石皴”。其间他偏爱绘制六朝故实,追慕魏晋名士旷达风骨,借古贤隐逸之态,抒发乱世文人胸中丘壑。这柄七贤成扇,咫尺千仞,散锋扫出山骨,人物飘逸若仙,苍润中蕴深沉,堪称小中见大的逸品,亦可见其金刚坡画风的典型面貌。
徐悲鸿 天马
扇面 水墨纸本 1944年作
17.5×49 cm. 约0.8平尺
估价:RMB 280,000-380,000
【题识】卅三年春,悲鸿。
【印文】徐、庄敬日强
徐悲鸿素来不耐绘制扇面,此类形制作品存世本就寥寥。先生身后捐赠的一千二百余件完整遗作中,扇面仅留存七件,且绝大多数为 1939 至 1942 年旅居南洋期间的应酬馈赠之作;廖静文亦在多次访谈中忆及,徐悲鸿一生偏重宏大主题巨构,轻小幅小品,平日极少主动提笔绘扇。另据创作时序,徐悲鸿自 1945 年抗战胜利后便几乎不再画扇,本幅天马扇面创作于 1944 年,处于南洋旅居尾声、战后停绘扇面的特殊节点,既区别于市面常见的南洋应酬扇,又属战后稀断层前扇作,尤显珍罕难得。
全幅纯以水墨铺陈层次,墨分干湿浓淡,笔、墨、形三者合一。马首与蹄部以焦浓硬线顿挫勾勒,取铁线笔法之刚劲,于骨骼筋腱的生理结构精准还原,足见其写实根基之深厚;胸腹躯干则以淡墨阔笔晕染,浓淡过渡自然含蓄,塑造出肌体浑厚充盈的体量感。鬃尾一段最见画家写意功力:以散锋飞毫快速扫写,墨丝蓬松飞动,如风拂长鬣,寥寥数笔便将骏马疾驰的速度感与天地风云流动的动势尽数烘托,逸笔简劲而神采完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