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帝國拍賣有限公司总征集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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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0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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详细说明

  香港帝國拍賣有限公司总征集处

  本文要鉴赏的《枯木竹石图》卷虽未署年份,但画上的自署“清湘大滌子”和钤印“大滌堂”和“清湘老人”都表明这是第二次扬州时期、筑大滌堂定居后的作品,“膏肓子济”也是这个时候开始使用的印章。“膏肓”,中医指药石难达的心膈之间油脂(即成语“病入膏肓”所指),由五谷精微所化,提供心火燃烧之柴薪,这个别号可能出自某种禅宗语录。石涛在这里保留了僧名“济”,表明他并未否认(曾经的)僧人身份。“清湘老人”表达对全州甚至湘山寺的怀念,也没有否认僧人身份。“赞之十世孙阿长”则明确宣示自己的明朝宗室后裔身份和对桂林祖陵的怀念:“赞”是其十世祖、朱守谦之子朱赞仪,也是葬于桂林靖江王陵的第一代靖江王。扬州时期也是石涛的晚年,是他艺术创作的辉煌顶峰,笔墨恣纵,构图奇绝,脱尽前人窠臼。这些特点,在本幅作品都有鲜明的呈现。

  开卷略作过渡后,即出现几株墨竹枯树,顶天立地,虽为矮卷,却画出立轴般的气势。此为截取式构图,渊源可推至文人画的历史地标、金代文人画领袖王庭筠的《幽竹枯槎图》。后者是高达38厘米的高大卷子,长度117厘米,是一个近似今日宽幅银幕的理想画幅,适合一次全部打开欣赏。画上一段枯老的柏树干,旁枝侧出,树叶几簇,女萝数缕;劲竹一竿,亦只见瘦干一段,大叶两组,皆被画面上下截断,仅以数笔表意而已。而石涛《枯木竹石图》高仅24厘米,是传统案头卷子最常见的高度,无法像王庭筠那样直上直下、纵笔挥洒;卷子长度则2米有余,除去书法题识部分,画面也有1米5左右,如果像王庭筠那样画直干,只能选择两个方案:或密而干如列柱,或疏而物衰气弱。我们看到石涛采取了完全不同的创作思路,大量使用斜线切割,从前景劲竹、树,到背景石块,再到后段石块、松树、筱竹丛,几乎都是角度相似、略有摆动幅度的斜线,辅以圆转弧线,仅在中景淡墨密林的树干上能见到近似王庭筠的倾斜很少、近于垂直的线条,淡而繁密,为前景与背景之间提供支撑。

  圆转弧线来自苏轼的传统,米芾《画史》评苏轼画枯木竹石说:“子瞻画枯木,枝干虬屈无端,石皴硬亦怪怪奇奇无端,如其胸中盘郁也。“传世苏轼《枯木怪石图》以扭曲的树干和怪异的石头,成为这一描述的绝佳注脚。

  前段所画虽仅枯木竹石,却以枯木与竹、枯木密林、大石块构成近景、中景、远景三个层次,结尾处前景告终,中景变成平静水面和临水窠石,远景则现一抹淡墨远山。山水画的高远自然是无法表现,但深远和平远却都具备。后段以倾斜大石块为舞台,老松、枯槎、筱竹从石块的顶部和侧面长出,姿态歪斜,体量瘦小,这是从几乎无土的石缝钻出的倔强生命,看似逸笔草草,实侧深察物性。

  枯木竹石画主要的看点与炫技舞台是笔墨。本画前后两段运用了两个不同体系的笔法:前段以中锋为主,山石与树干的勾皴用董源披麻皴法,竹竿竹叶也尽量用中锋,用文人画“书画同笔”的眼光来看,这些中锋披麻皴和竹竿的用笔运用了篆书笔意,竹叶则吸收了隶书用笔——其实后面这个说法有点毛病,隶书笔划最粗壮处是捺压收笔,竹叶最粗壮处是落笔发力,两者的动作起止、方向正好相反。以正中之笔画竹叶,其实比较像唐人以中锋写草书。

  后段以侧笔为主,山石使用“北宗”即明代浙派的斧劈皴,这种斧劈皴延续到石块左侧的丛竹,除淡淡的竹枝用中锋画,浓浓淡淡的竹叶大量使用侧笔。但要对比一下明代浙派画家夏芷的《枯木竹石图》会发现石涛用笔要温和得多,在斧劈皴里始终包含了披麻皴的中正,运笔的方向是向内推而非向外铺,收着用力,石块上的老松、枯槎和正面的筱竹都使用标准的中锋篆运笔,用南宗的含蓄压制北宗的刚劲。

  石涛在《画语录·林木章第十二》称:“吾写松柏古槐古桧之法,如三五株,其势如英雄起舞,俯仰蹲立,蹁跹排宕,或硬或软,运笔运腕,大都多以写石之法写之。……其运笔极重处,却须飞提纸上,消去猛气。”恰似本幅造型与笔法的夫子自道。

  墨法是先以淡墨画前段远景和中景,次以浓墨画前景竹树,一直到勾出后段的第一组大石块,再换中淡墨对这组石块加以皴擦,并画完后段石块和竹树,加强前段中景竹叶,再换浓墨补完后段枯样、筱竹,最后画那一枝墨色最淡的竹枝竹叶。画末余纸自书长题,似乎是担心市场“狡狯者”会割取书法另作一卷,画家毫不留情地将第一行字压到淡墨竹叶上,尽管这样的构图并不完美,但他自己可能陶醉于近乎书写花笺一样的美妙感受。

  通观全画,前段的茂密与后段的简远形成自然的过渡和鲜明的对比,前后段之间与前后段内部亦充满了浓郁与疏淡的过渡与对比。茂密之美来自明代苏州流行的王蒙传统,疏淡则来自徽州流行的倪瓒传统,再往上还能追溯到文人枯木竹石画的正脉——苏轼-王庭筠的传统。不过,石涛之所以冠绝古今,正因其不袭蹈前人,戛戛独造。在枯木竹石这个文人画的“老生常谈”、早已标准化、程式化,最容易画成千篇一律的细分题材里,天才纵横,顿出新意。

  这幅画的内容可以说是前段山水与后段标准枯木竹石的组合。枯木竹石题材属于“树石”,算是山水画的分支,但宋元明清时期的文人画往往以极简的构图造景和笔墨来表现枯木竹石,近乎笔墨练习的小品,形成以简率为尚的风气。石涛这幅《枯木竹石图》却一反常态,将前段作为山水画来处理,后段枯木竹石也处理得先繁后简,与前段衔接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