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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初画家石涛（1642－1707），原姓朱，名若极，广西桂林人，明靖江王朱亨嘉之子。他的一生充满传奇色彩，由明宗室王子变成禅僧，再变成职业画家、画坛宗师。他特立独行的画风也有相似的起伏跌宕命运，在清初正统画风当道时形同“野狐禅”，在身后影响了扬州画坛，成为催生“扬州八怪”的内在动因之一，逐渐受到收藏家、鉴赏家青睐。在清末民初他的历史地位急剧上升，所获研究关注可谓冠绝古代艺术家。正如张长虹所总结的那样:“作为清初力主革新的个性派绘画大师，石涛杰出的绘画成就和理论成就对于清代中期以后，尤其是近现代画坛所产生的巨大影响，恐怕是中国历史上其他任何一位画家都无以望其项背的。”（《60年来中国大陆石涛研究综述》，《美术研究》2000年第1期）

　　石涛（1642－1707）

　　石涛为何会形成个性强烈的绘画观念和风格，从其父朱亨嘉的行为或可推想一二。崇祯十七年（1644年）李自成占领北京，崇祯帝自缢殉国，部分大臣在南京拥立朱由崧称帝，年号弘光，但一年后（弘光元年，1645年)南下的清军占领南京，在芜湖俘获弘光帝。南明虽未亡，但失去了正统和中心，唐王朱聿键于福州称帝，当年改元隆武，鲁王朱以海于绍兴监国，双方对立。远在桂林的朱亨嘉也利令智昏，自封监国，改桂林为西京。他还率兵攻打广东，在广西梧州被两广总督丁魁楚击败，逃回桂林，丁魁楚追至桂林并破城，监国五十天的朱亨嘉被抓，次年（隆武二年，1645年）春被缢死于福州。靖江王是明太祖初封26藩王之一，也是唯一的“二字王”，其始祖是明太祖的长兄，首代王朱守谦是朱元璋的侄孙，待遇介于亲王和郡王之间，地位独特。《明史》卷五十四《礼志》记载:“靖江王则以亲王封，故视秦、晋仪。”即使南明内讧，也轮不到靖江王觊觎大位。朱亨嘉将当年（1645年）改称洪武二百七十八年，以强调自己是明太祖继承人，将之前明代诸帝全部抹到一边，但他的监国注定只是一场骤起骤落的闹剧和悲剧。然而朱亨嘉不安名分、不甘寂寞、自命不凡、胆大妄为、勇于冒险、大开脑洞这类性格特征，遗传到他儿子朱若极身上，却能造就不世出的大艺术家，尤其是在绘画技巧高度成熟、程式化，风格陈陈相因的时代背景下。

　　学术界一般认为朱亨嘉败亡时，年幼的朱若极就由内官救出，逃亡到桂林以北一百多公里的全州湘山寺出家。从目前搜集的信息来看，这个说法值得商榷。全州是桂林府的农业中心，王府在此广有田庄；湘山寺是楚南第一刹，靖江王府世代崇佛，多次捐助，至今尚存碑刻。（参考:张伟《明代靖江王研究》，陕西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2006 年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10年；龚巧玲《明代靖江宗藩与广西地方社会》，广西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2024年；范玉春《永历政权时期广西乡绅的抗清斗争》，《贺州学院学报》，2016年第2期）可以说其地位类同于靖江王府王家寺院，寺中自有房屋可以安置王府来人居住，朱亨嘉败亡前夕可能就安排妻小携带资产往全州湘山寺安置。亨嘉败亡后，南明隆武帝并未株连其家人，亦未除国，只令其从兄朱亨歅（yīn）袭封靖江王。史载亨歅为人仁厚，对亨嘉的家属至少不会迫害。不过其后数年间，全州曾两次被清军占领、一度被明军夺回，永历四年（1650年）清军占领全州、桂林，靖江王府倾覆，末代靖江王朱亨歅与二子殉国。若极幼年时期应当是来往于湘山寺与桂林靖江王府之间，在战乱与相对和平的缝隙里生存，仍然享受王府庇护。直到全州、桂林全部失陷，国破家亡，才不得已于湘山寺出家，这时他已经九岁了。

　　如果这个推测成立，朱亨嘉被夺爵处死后，年幼的朱若极并没有立即失去贵族生活环境，直到八、九岁，一直接受明代王府文化教育和宗教薫陶（全真教玄武信仰）。因为湘山寺与靖江王府的特殊关系，他出家后仍能受到较好的生活照顾和教育。其晚年在扬州的好友李驎《虬峰文集》卷十六《大滌子传》记载:“年十岁，即好聚古书，然不知读。或语之曰:‘不读，聚奚为？’始稍稍取而读之。暇即临古法帖，而心犹喜颜鲁公。……又学画山水人物及花卉翎毛。楚人往往称之。”这是根据晚年石涛自述而写，其中有不少记忆细节错误，如称其两岁遭家变（实为四岁）、出家于武昌（实际到武昌应在十几岁）。不过主人公少年时代仍然过着优游宽裕的读书习书学画生活，成年后拥有多方面的艺术修养（包括造园叠石），且书画风格与明代王府文化有明显联系，这不是一个自幼童时期就逃亡在外、经济赤贫的落魄王孙所可能拥有的。

　　若极出家后，僧名原济（一作元济），字石涛。为方便起见，我们之后就一直称呼他为石涛吧。其后很多年，南明余部与清军仍在西南地区频繁战争，为了寻求更安定的环境，数年后他由师兄喝涛（可能是陪同出家的靖江王府属官）带领，迁居湖北武昌，后来从武昌出发去过湖南长沙与衡阳、江西庐山、江苏松江等地，一边研习佛法，在松江拜旅庵本月为师，获得禅宗临济宗正统弟子身份，一边纵览名山大川，为其日后“搜尽奇峰打草稿”的艺术观奠定了基础。

　　石涛二十多岁时，取道越中来到安徽宣城，在邻近敬亭山的寺院中居住十多年，这是他艺术成长的关键时期，画史称为“宣城时期”。徽州画派的领军人物弘仁渐江这时已经去世，作为后起之秀的石涛融合明末已成为正统的董源风格、徽州流行的以弘仁为代表的元代画家倪瓒风格、宣城梅氏家族近似版画的装饰性风格，形成一种清新秀雅的早年风格，取景主要来自徽州的黄山。黄山无论作为旅游胜景，还是作为山水画题材，都是明末清初文化史上的崭新元素。之后经历南京时期（1680－1686）、第一次扬州时期（1687－1689）、北京时期（1689－1692）、第二次扬州时期（1693－1707），他的艺术逐步变化成熟，由清新秀润而浑厚淋漓，笔力日趋老健。第二次扬州时期，石涛带着北京之行卖画的一点收入，以及阶层迁跃未果的失望心情南归，在扬州、合肥漂泊几年后，他终于脱离佛门，在扬州市中心筑屋定居，号“大滌堂”，可能还成了家，成为一名家累沉重的职业画家，并终老于扬州。

　　石涛（1642-1707）

　　枯木竹石图

　　水墨纸本 镜心

　　24×213cm 约4.6平尺

　　估价:RMB 9,000,000-12,000,000

　　【著录】

　　《宸翰楼所藏书画目录》丁部《景行录》，《罗振玉学术论著集》第七集第450页，上海古籍出版社，2010年。

　　【出版】

　　1.《石涛书画集》第二册图78，香港开发书局出版，1952年。

　　2.《石涛书画集》第一卷第210-213页，东京堂出版，昭和52年（1977年）。

　　3.《传世石涛款作品真伪考》第610-613页，北京大学出版社，2017年。

　　【说明】近代著名学者收藏家罗振玉旧藏并题签，又为著名鉴藏家徐伯郊递藏。

　　1.罗振玉（1866-1940），初名宝钰，字式如、叔蕴、叔言，号雪堂，晚号贞松老人、松翁，浙江省上虞县永丰乡人。中国近代考古学家、古文字学家、金石学家、敦煌学家、目录学家、校勘学家、农学家、教育家。“甲骨四堂”之一。开拓中国的现代农学、保存内阁大库明清档案、从事甲骨文字的研究与传播、整理敦煌文卷、开展汉晋木简的考究、倡导古明器研究。书法善篆、隶、楷、行，是创以甲骨文入书者之一。所作小行楷题跋精严工稳。曾搜集和整理甲骨，铜器、简牍、明器、佚书等考古资料，均有专集刊行。编著有《殷墟书契》《敦煌石室遗书》《鸣沙石室佚书》《敦煌古写本周易王注校勘记》《鸣沙石室古籍丛残》等。

　　2.徐伯郊（1913-2002），浙江吴兴人，文物鉴定家徐森玉长子。历任上海市银行经理、广东银行香港分行经理。1951年受文化部委派担任香港秘密收购小组负责人，主持抢救海外流失文物工作。为国家抢救回“二希帖”、《五牛图》《韩熙载夜宴图》等国宝级书画及宋元善本典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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