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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农(1687~1763)花果册
册页(十二开)水墨纸本
乙亥(1755年)作
24×30 cm,约0.6平尺(每幅)
估价:RMB 16,000,000-26,000,000
钤印:金氏寿门书画、金吉金印(三次)、寿·门(二次)、农(二次)、冬心先生、寿、金吉金印(二次)、古泉(1、2、3、4、5、6、7印参见《中国书画家印鉴款识·金农》52、16、28、2、41、1、29印,590-591页)
题识:
(一)《酉阳杂俎》云:白茄种出新罗,西明寺僧院中有之。宋黄鲁直《咏银茄诗》有“君家水茄白银色,殊胜园里紫彭亨。蜀人生疎不下箸,吾与北人俱眼明。”可谓善于形容矣。曲江外史并记。
(二)夜打春雷第一声,满山新笋玉棱棱。买来配煮花猪肉,不问厨娘问老僧。曲江外史画诗书。
(三)江南暑雨一番新,结得青青叶底匀。梅子酸时酸不了,眼前多少皱眉人。曲江外史并题。
(四)孤云处士有稚柳夭桃小景,想见龙池新雨,华陌晓风之妙也。题诗其上者,定是杜紫薇一流人。曲江外史写并记。
(五)云希希,烟微微,仙人新着五铢衣,侵晓嫣然启玉扉。曲江外史并题。
(六)依芳岩而多馥,近恶棘而不伤。当门之戒,佩之勿忘。曲江外史小笔。
(七)上林一枝,五月新凉正及时,此味山中野老知。曲江外史小笔。
(八)南阳有菊水,襄陵有菊城,康风子此间或一遇之。曲江外史写意。
(九)风吹欲去,轻裳低舞,瘦得花枝如许。墨池描写,写他抱怨人无语。曲江外史并题。
(十)沈家园小,花枝云晓。是何人,剪他碎了,扇底轻容风袅袅。曲江外史并题。
(十一)弁山有叶氏大小玲珑石,双井黄家有烂溪,溪中石皆为艺林所重。余漫意写之,落落然如挹高人面目也。曲江外史并记。
(十二)黄梅花,物外姿;好配食,斋房芝。乙亥六月雨中画,献德州先生使君有道之教。曲江外史金农。
签条:
1.冬心先生花果册。丙戌(1946年)夏日,乡后学唐云题。钤印:唐云审定
2.冬心花果十二叶。钤印:徐公
鉴藏印:高邕之、丁辅之曾观、蒋祖诒、谷孙鉴藏、张珩私印、吴兴张氏韫辉斋曾藏、大石居士、杭郡唐云鉴定真迹、唐云、徐平羽(二次)、青箱书屋(二次)、青箱书屋、静风堂(三次)、平羽鉴赏(四次)、静风堂(三次)、王氏元健(二次)、长随行箧(二次)、王氏元健、平羽鉴赏、曾在高邮王元健处
出版:
1.《金冬心花果册》,珂罗版单行本,西泠印社,1932年。
2.《扬州八怪》,86-87页(十二选四),文物出版社,1981年。
3.《历代名画大观·花鸟人物册页》,184-186页,上海书店出版社,1997年。
4.《南画大成》(第三册),546-547页(十二选四),广陵书社,2004年。
5.《玉莲斋藏画》,211-223页,荣宝斋出版社,2006年。
说明:
(一)是册曾经高邕、蒋祖诒、张珩、唐云、徐平羽旧藏。
1.高邕(1850-1921),字邕之,号李盦、苦李,晚号聋公、赤岸山民。浙江杭州人,久居上海。曾官江苏候补同知,辛亥革命后鬻艺为生。宣统元年(1909),在上海豫园创设书画善会。工书法,善画山水、花卉。
2.丁辅之(1878-1949),原名仁友,后改名为仁,别号鹤庐、守寒巢主。浙江杭州人。“西泠印社”创始人之一。书法以商卜文为师,并集成联语。善画蔬果、梅花。嗜印成癖,得浙派佳趣。喜收藏,家以藏书闻名海内,收集名家手迹。
3.蒋祖诒(1902-?),浙江南浔人,字谷孙,室名思适斋、密均楼。喜收藏,能鉴别。家有藏书楼“传书堂”、“密韵楼”,为吴兴四大藏书楼之一。乃父蒋汝藻(1877-1954)承继家学,善鉴古籍善本。蒋谷孙去台后任职中央大学,曾影印出版《传书堂藏书志》,与祖父辈不同,蒋谷孙更善长书画鉴定。
4.张珩(1915-1963),字葱玉,别署希逸,浙江湖州人。在中国书画鉴定方面造诣深厚,曾被聘为故宫博物院鉴定委员、上海市文物管理委员会顾问。
5.唐云(1910-1993),字侠尘,号药城、药翁、老药、大石、大石翁,浙江杭州人。曾在新华艺术专科学校、上海美术专科学校执教。历任上海中国画院代院长、名誉院长,中国美术家协会上海分会副主席,西泠印社理事。擅画花鸟、山水,亦能人物,融朱耷、石涛、金农、华嵒、吴昌硕、齐白石诸家法,豪纵洒脱,自成面目。
6.徐平羽(1909-1986),原名王元健,化名白丁,室名青箱书屋。江苏高邮人。生前曾任华东文化部部长、南京博物院院长、上海市委宣传部长、上海市文化局局长,1960年任文化部副部长,主管文物工作。与京、沪两地画家、书画鉴定家吴湖帆、谢稚柳等多有交往。
(二)据徐邦达先生《古书画伪讹考辨》第193页所载,徐平羽另藏一本金农甲戌年为“德州使君”卢见曾所作的墨花册。卢见曾(1690-1768),字抱孙,号淡园,又号雅雨山人,德州(今属山东)人。康熙六十年(1721)进士。官两淮盐运使,交往名士甚多,并得王士祯、田雯指授,以诗名世。著有《雅雨唐诗集》。此册或许也是为卢见曾所作,并可参见《扬州八怪年谱》(上),243页,江苏美术出版社,1990年7月版。
(三)附故宫博物院“故宫博物院新169677”标签及编号。
杭州只有金农好。“扬州八怪”以金农为首,《国朝画征录》谓之“涉笔即古,脱尽画家之习。……其布置花木,奇柯异叶,设色尤异,非复尘世间所覩。”《桐荫论画》又称其“有一种奇古之气,出人意表,使此老取法倪(瓒)黃(公望),其品诣定不在娄东诸老下。”类此皆可见对金农之推重。
金农的绘画,往往通过线条将原本复杂的物象归纳提炼,呈现清爽奇古又具想象力的画面。其独创“漆书”又称“渴笔八分”,大巧若拙,金石气很浓,和郑燮如乱石铺街的“六分半书”皆富极个性。其诗亦美辞秀异,毛奇龄曾不禁赞言“真紫毫妙笔,令人欣喜欲狂”。
因此,金农的作品往往诗书画“三美并俱”,格调迥高于时俗,尤是册页,每开浥人心目,高逸清隽,必传无疑。方薰《山静居诗话》中感叹“画有可不款题者,惟冬心画不可无题。新辞隽语,妙有风裁”,便是深谙冬心笔墨超绝逸趣。
此花果册页,计十二开,上款两淮盐运使卢见曾,作于乾隆二十年(1755)六月,皆纯以水墨,简逸恬淡、虚实相映、空灵透气,不与人间争富贵,真得天真清寂之美。是册曾为高邕珍藏,后归丁辅之,复入蒋谷孙箧中,此后为唐云、徐平羽递藏。高邕喜好野逸书画,所蓄八大、石涛、金农等皆精稀,其余诸家亦精鉴赏,富收藏。本品历数百年,品相如新,流传有序,是金农孤高浪漫精神世界的极致呈现,又曾入藏故宫博物院,足称艺林瑰宝。
册中,第一、二、三开写白茄、竹笋、青梅,水墨折枝,淡墨勾形、浓墨点叶,寻常物而有超逸笔。其中白茄素净,不过朴素家蔬而已,然金农笔下以宋黄鲁直咏银茄诗,将白茄如银,不艳自高的特质充盈纸端,若有冰霜之姿。
而春雷惊蛰,新笋出山,亦是将春日山野清气与生机脱俗而出。尤是“买来配煮花猪肉,不问厨娘问老僧”口语入诗,将口腹之欲升华为文人闲逸,亦充满人间烟火气。夏雨过后,青梅藏在绿叶间,均匀圆润,却又酸意使人蹙眉,若世味沧桑,难免酸楚。
第四、五、六开绘桃柳、百合、兰草。其中春雨初歇,花径晓风,桃柳依依,清新明净。百合花则花瓣轻盈,花容素淡,温婉秀美之态如仙子,云淡烟轻中嫣然含俏。而兰草素心,处芳增芳,居浊自守,亦知金农托物咏怀、坚守本心。
此三开分别写枇杷、菊花、海棠。枇杷别名卢橘,又称黄金果,沈周曾有“数颗黄金弹,枝头骇鸟飞”吟咏名句。而金农笔下黄果垂枝,山野清味,契合文人隐逸。菊花倚篱笆向阳而生,花蕊饱满,菊之清芬、隐者胸次均可不期而遇。题画诗中南阳菊水寓指长寿延年,襄陵菊城则是高士隐居之地,可见金农用典自然。海棠则花枝清瘦孤秀,默然自守,亦如冬心幽绪,少为人言。
最后三开,亦是笔墨简远,剪秋罗临风摇曳、如美人轻舞,园石奇古玲珑,又引叶梦得、黄庭坚文人嗜石,相对如晤古人,象征坚贞风骨。灵芝与梅花则前者清雅,后者仙隐,皆为君子所好。
“乙亥六月雨中画”知为乾隆二十年(1755)六月金农雨中闲逸悠游所作,臻境期笔墨,不似人间凡卉蔬果,生秀高雅,文人逸趣尽展无遗。
而“德州先生使君”应为卢见曾(1690-1768),号雅雨山人,亦号澹园,山东德州人。官两淮盐运使,扬州任内怜才好士,四方名流咸集,诗酒唱和。尤是主持“虹桥修禊”,为盛清文人雅集之最,极一时之盛。
乾隆二十年三月三日,卢见曾于扬州首次举行“虹桥修禊”,金农亦在受邀之列。次月,卢见曾又邀金农虹桥观赏芍药,金农欣然赴约,并有诗“看花都是白头人,爱惜风光爱惜身。……知道使君诗第一,明珠清玉此精神。”袁枚《随园诗话》记载金农作诗酬唱后,“卢大喜,一座亦为之搁笔”。
乾隆二十二年,卢见曾又邀请金农游览虹桥,并往江氏林亭赏花,金农兴而作诗《奉和德州先生江氏水南花墅赏芍药诗,原韵四首》以纪。
是册流传有序,鉴藏印累累,唐云、徐平羽题签,附“故宫博物院 新169677”标签及编号,并附有多次出版,包括1932年西泠印社《金冬心花果册》珂罗版单行本,珍罕可知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