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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风”琴背所刻琴名与御印的风格
接下来我们需要分析两张“南风”琴上的铭刻书法风格,以验证上述判断,并且试图对这件样板“南风”琴的制作时间做出更明确的限定。
首先来看琴名“南风”二字。以书法水平较高的李自芳琴为标准,用笔使转,笔性肥腴,笔划粗细变化小;鲁博琴用笔稍为瘦硬,转折略带楞怔,稍欠流畅。根据前面两节的分析,可将该琴名书写者的查找范围缩小到两宋能写草书的皇帝,只有四人:宋徽宗、宋高宗、宋孝宗、宋理宗。
两宋最著名的书法家皇帝是北宋徽宗和南宋高宗恰好都擅长草书。徽宗的草书受黄庭坚影响,使用长锋硬毫,多见长线条,笔划弹性极大,在快速书写中,提按变化极快、极大,细粗对比极强,缺乏过渡;字的大小组合、行间揖让、牵丝映带也呈现极为强烈的变化,可以看出徽宗在书写时高度自由、充满激情的状态。代表作《草书诗团扇》(“掠水燕翎寒自转,堕泥花片湿相重”两句,上海博物馆藏)《草书千字文》(辽宁省博物馆藏)都体现出这些特点。而高宗的草书则是另一种面貌,书写速度只比行书略快,使用短锋硬毫笔,因蓄墨太少而易见干笔,线条短,少用连字、牵丝,字形大小规整,行距甚至字距排列都较整齐,体现出书写时的理性状态。代表作有《洛神赋》(辽宁省博物馆藏)、《后赤壁赋》(马和之画《后赤壁赋图》后,故宫博物院藏)、《真草书养生论》(上海博物馆藏)、《真草千字文》(上海博物馆藏)、《千字文册》(台北故宫博物院藏)、《天山诗团扇》(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等。如果说徽宗的草书充满了酒神精神,高宗的草书就充满了日神精神。两相对照,不难发现,“南风”二字不可能出自宋徽宗,而与高宗书风比较接近。在高宗的草书中,多用笔瘦硬,如《真草千字文》笔力就较为苍劲,只有《真草养生论》颇为肥腴,草书得二王神髓,楷书则与《诗经图》上的题诗相近。“南风”二字的风格与《真草养生论》最为接近。虽然我们《真草千字文》和《真草养生论》中分别找到的“南”“风”二字与琴上所名并不相同,但在《真草千字文》中还是可以找到许多类似的圆转用笔。
南宋其余诸帝中善草书者不多,宋孝宗有草书存世,书风学宋高宗而偏瘦硬,与“南风”二字有别;理宗有行草书存世,用笔方折,与“南风”大相径庭。其中孝宗与高宗的区别还可以再分析一下。高宗年轻时喜好并学习黄庭坚、米芾风格,现存《行书白居易自咏诗》卷(辽宁省博物馆藏)即年轻时学米之作。这件作品很接近米芾的《吴江舟中诗》(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的《虹县诗》(东京国立博物馆藏),皆用硬毫笔写成,体现米芾的“刷字”特色。但米芾却也擅长使用新兴的纯羊毫笔,并以之摹仿甚至伪造二王书,如《大道帖》《中秋帖》,这种丰腴之美是米芾学二王并创新的一种风格面貌,对年轻的高宗也不会毫无影响。到晚年高宗以晋人为宗,回归二王,但因早年有米书的底子,在二王中还是会偏向较为丰腴华美的小王,即使用短毫硬笔、干枯墨色,仍不失圆润流畅,如《天山诗团扇》(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与之相比,孝宗的《后赤壁赋》就显得干、瘦、硬,少了高宗那种枯瘦中藏肥润的特殊韵味,这正是因为孝宗的书法直承高宗,而没有米书和二王的底子。
总结以上分析, “南风”二字作为宋代御书,最大的可能是出自宋高宗之手,书写时间可能与《真草养生论》接近,是其晚年书风。这与带绍兴腹款的音研所“鸣凤”琴相应照,也是比较合理的。
其次来看“御书之宝”。徽宗以前的皇帝使用“御书之宝”无可靠实例,宋徽宗时用“御书之印”与“御书之宝”,印文内容等级分明。前者见于《瘦金书千字文》卷(上海博物馆藏),虽为九叠篆,但转角圆润,吸收了玉筯篆风格,后者见于《恭事方丘敕(方丘季享勅)》和《蔡行勅》两卷(皆为辽宁省博物馆藏),为方正的九叠篆,转折堆叠极为夸张,更符箓化并在公文上满铺钤盖,类同底纹。南宋高宗也使用后者风格的“御书之印”,如《勅张浚手书卷》(第一幅和第二幅)、《勅岳飞批劄卷》,可见这种印风限用于公事文书。而徽宗“御书之印”的风格也被高宗采用,只是将印文也改为“御书之宝”,应用场景则颇为广泛,可用于公文性质的《与梁汝嘉勅》(该件真伪有争议),但主要用于文学性作品,如《草书洛神赋》《鸭头丸帖后跋》《草书即事诗》等,较长的《行书白居易自咏诗》卷上使用“御书之宝”九叠篆风格更强烈,且钤盖多处,仍是公文用印遗风。从中可以看到这个时期皇帝印玺的使用规制未定型,在公文印与私人印之间摇摆。
从宋高宗现存书迹中采样的“御书之印”印文并不一致,可知当时有多方,且是高宗的常用印。后来的孝宗、理宗亦用此印,但与高宗的印都有细节不同,应是另刻的,孝宗至少有两方,可见使用此印在南宋成为通例。这些“御书之宝”印文都有细微差别。而传世琴上刻的“御书之宝”的印风,像是《鸭头丸帖后跋》、《与梁汝嘉勅》和《行书白居易自咏诗》三处印例的混合体,推测当时宋高宗宫廷可能有更多方“御书之宝”。(此文省略印文比对参考图,详见单行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