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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风”何意

　　“南风”和另外两个常见的古琴名“南薰”“虞廷清韵”都取意于相传为舜所作的《南风歌》:“昔者舜作五弦之琴以歌《南风》”（《礼记·乐记》），“舜作五弦之琴”也是关于古琴起源的一种重要说法。歌辞共四句:“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前两句最早见于战国时期《尸子·绰子篇》，全诗四句则始见于三国魏王肃所传《孔子家语·辩乐解》，成为后世广为流传的版本。虽然文字记载与舜帝的时代已相隔颇远，但仍有较高可信度。为什么呢？

　　历来认为《南风歌》吟唱的对象是自然界的夏季风。舜都蒲坂在山西省南部（今山西永济蒲州）位于晋西南的运城盆地，南倚中条山。南风在山脉南坡的迎风面会带来雨水，在北坡降水显著减少，造成温暖干燥的气候，从雨热同期的要求来看，并不利于农作物生长，但是有利于池盐生产。蒲州以东约百里即解州盐池（解池），又称运城盐湖。考古学家戴向明指出:“运城盐湖是中原最大、最重要的池盐产地，上古时期，河东池盐全凭自然结晶生成，人工收取即可；每年夏季凭借来自中条山的‘南风’吹拂，太阳暴晒，使得解池沿岸盐水迅速蒸发，凝结成盐，‘朝收暮取，暮取朝复’，取之不竭，从而流传下了相传为舜所做的《南风歌》，…”（《晋南盐业资源与中原早期文明的生长:问题与假说》，《考古文物研究》，2021年第4期，第45页）。戴向明指出，池盐始终依靠自然之力生成，盐池畔的摊晒地反复使用，后先扰动，我们要想在解池边找到古代盐业生产的直接证据是非常困难的（前引文，第45页）。但条件如此优越的自然资源，在龙山时代就被发现和利用，却是合理的推测。尤其是人类从采集混合经济转向农业经济，大规模人口聚居，食物中碳水比例提高，大量食盐就成为刚需。因此盐在古代一直是重要的民生物资、经济资源和战略物资。解州池盐对于舜的部落（现在有人称之为“虞朝”，视为古国）崛起兴盛，起到不可替代的作用。正如戴向明总结的那样:“中原文明的形成与成长，除了河谷平原广袤沃土利于发展农业、山林川泽便于渔猎采集，以运城盐湖为主所提供的盐业之利恐怕也是一个重要的支撑。”（前引文，第44页）

　　“南风”琴背铭文按性质、书体、书风和功用可分三类:一是“南风”二大字，位于龙池上方，小草书，用笔圆转，此系琴名；二是“御书之宝”大方玺，位于龙池下方，较凤沼较远，有宽边框，四字为九叠篆，字形较为方正，其中“书”字形态较为圆润，字形大小与“南风”基本一致，表明“南风”题名系御书，且二者须配套使用；三是四言四句铭文共十六字“天圆地方，龙凤翱翔。南薰一曲，物阜民康。”布局于龙池右侧、左侧，每侧各两句八字，上略高于龙池，下与龙池齐平，两句之间分开空两字。隶书，结体较方，用笔近似楷书，波挑不明显。这四句铭文后二句呼应《南风歌》主题，前二句更升华为经天纬地的宫廷气象。并且第一、二、四句押韵，琅琅上口，声韵悠长，有可能就是宋代宫廷礼仪活动中演唱的开场歌曲，即这些宋代官琴的抚琴者可能兼唱琴歌（琴铭）以加强琴乐的礼仪功能。古代的琴歌多由抚琴者自唱，其声长韵缓，既是古代宫廷礼乐的遗风，也照顾到抚琴者一心二用的限制。而琴乐的礼仪功能则是在宋代复古风潮中被刻意强调甚至放大的。现存南宋马和之领衔绘制的《诗经图》中还保留了几处奏乐场面，其中祭礼见于《周颂清庙之什》卷，多人齐奏古琴，无侍从在侧，仅有执旄唱礼官《周颂清庙之什》，琴师可以兼唱琴歌。《诗经图》基于宋人对三代礼仪的想象，也是宋人复古礼仪场景的写照。

　　总之，这三类铭刻围绕龙池分布，互相呼应，在琴背构成一个文字礼仪空间。由此我们可以理解“南风”何以有帝王善治、天下太平的寓意，以及“南风琴”如何通过铭文字句与题刻来表达这种寓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