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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门十子社:禅院中的遗民聚合与精神共鸣
陈洪绶曾叹责自己“国亡不死,不忠不孝”。毛奇龄《陈洪绶别传》载:
“……王师下浙东,大将军抚军固山,从围城中搜得莲,大喜,急令画,不画;刃迫之,不画;以酒与妇人诱之,画。久之,请汇所为画署名,且有粉本,渲染已,大饮。夜抱画寝,及伺之,遁矣……”
顺治丙戌(1646),清兵下浙东,陈洪绶被俘,更因拒画险遭不测。后遁至绍兴城南的云门山上,至云门寺为僧。
云门寺始建于东晋义熙三年(407),坐落于绍兴平水镇秦望山南麓,原为王羲之之子王献之旧宅,为历代文人隐居修行之地。鼎盛时期曾热闹非凡,在陆游《云门寿圣院记》中可得以窥见:
“云门寺自晋唐以来名天下。父老言昔盛时,缭山并溪,楼塔重覆、依岩跨壑,金碧飞踊,居之者忘老,寓之者忘归。游观者累日乃遍,往往迷不得出。虽寺中人或旬月不得觌也。”
至明清易代之际,云门寺成为不愿与清廷合作的遗民文人的精神避难所。在此背景下,以陈洪绶、祁豸佳、王雨谦、董瑒、赵甸、王作霖、罗坤、王亹、鲁集、张逊庵为核心的“云门十子社”逐步形成。社中成员或隐迹山林,或削发为僧。
其中,董瑒、赵甸、王亹与陈洪绶同出刘宗周门下,皆为“蕺山学派”的学子。这一深厚的师承纽带,为社团注入了共同的思想底色。这与传统文人结社以诗酒唱和、学术切磋为核心有些不同,“云门十子社”自诞生便带有鲜明时代印记,是以禅意为纽带、以遗民情怀为内核的文化同盟。
陈洪绶避乱山中后,在云门寺中曾作《云门寺九日》描绘了他的云门生活与复杂心境:
“九日僧房酒满壶,与人听雨说江湖。客来禁道兴亡事,自悔曾为世俗儒。枫树感怀宜伏枕,田园废尽免追呼。孤云野鹤终黎老,古佛山癯托病夫。”
这种对过往的悔悟与对现状的慨叹,直接映照在他晚年频繁使用的一系列名号上——“悔迟”“老迟”“僧悔”“悔僧”“云门僧悔”等,自此常钤落于画作之中。
从入世到出世:陈洪绶佛教题材的创作与《释迦说法图》卷
历史在重塑了时代格局的同时,也将陈洪绶的晚年艺术推向了辉煌的顶峰。陈洪绶早年受家学影响便通晓佛理,佛教题材在这一时期起,更是成为了陈洪绶画作中反复出现的精神归宿。
据唐九经题跋可知,《释迦说法图》卷作于丙戌(1646)之后,是集中体现于陈洪绶晚年“形随神变、笔蕴禅机”创作理念的鸿篇长卷。
全卷共描绘了二十五位形象,在造型处理上,陈洪绶打破传统佛教绘画的程式化桎梏,对世尊与罗汉形象进行刻意的夸张变形,通过这种表现手法来强化视觉差异。在线条上,陈洪绶此时的造诣更是炉火纯青。他取李公麟“铁线描”之骨法,奠定其造型的坚实基调;融顾恺之“游丝描”之气韵,赋予其连绵的动感;又以“钉头鼠尾描”进行节奏提点。诸描法在其笔下被提炼转化,成为其特有的古拙奇崛之美。
《释迦说法图》卷敷色庄重典雅,以朱、青、绿、赭、黄等色相互映衬出淡远古意。同时,陈洪绶使用了一种独特的绘画技法——“反衬法”来衬托形象的立体感。“反衬法”是在绢背面的相应位置涂以白粉,或其他浅色矿物颜料,来衬托正面形象的立体感,使正面的物象在不跳脱底色的情况下,更加饱满、突出。这种技法也常见于宋代院体工笔花鸟画和人物画之中。
展卷伊始,第一位形象便是龙王。他手持笏板,微微欠身,眼神笃定,恰似正在虔诚聆听佛法。龙王的在场,不仅点明了护法神众对佛法的护持,亦象征着佛陀的教化广大无边,遍及一切众生。
我们从陈洪绶《龙王礼佛图》(故宫博物院藏)、以及顺治丙戌(1646)作《弥勒佛像》(《南画大成》第七卷影印)中也可以看到,陈洪绶在绘龙王时,是区别于人物形象面部肌肉结构的:三位龙王的面部结构在保留了一些“龙”形象的特征,在嘴角至颧骨之间,其肌肉走向都有一个向上的提升。
龙王左上方,韦驮菩萨双手合十,眼眸轻垂。身披甲胄,头戴凤翅盔。衣带当风,自凛凛之态。韦驮菩萨出现在佛陀说法的场景,或是一种象征性的表现手法,意在表明这场重要的法会从一开始就受到护法神的守护。
其后是神官一人,天女一人。神官手捧卷轴,裹锦布,似是佛经,神情庄重而期待;天女垂眸,手捧供花,温婉恬静。陈洪绶绘天女发髻与开脸之法,都是其所绘典型的仕女特征。又似有微风,供花零零飘落,与飞舞的衣带形成动态呼应之感。
继而是十八罗汉。十八罗汉的前身是“十六罗汉”,十六罗汉最早见于《法住记》,记载所言十六位大阿罗汉受佛陀嘱托,不入涅槃,永住世间,护持正法,直至未来弥勒佛出世。十六罗汉唐代流行,后增至十八。五代张玄、贯休绘制十八罗汉像,苏轼题赞后渐成主流。贯休笔下的罗汉以丰颐蹙额、深目大鼻等异域特征为主。陈洪绶在《宝纶堂集》中有《示禅者》一诗:“吟诗皎然为友,写像贯休是师。”可道明其笔下罗汉胡貌梵相的特点出处。